早上七点,我蹲在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前,看老板娘王姨把刚出笼的包子一个个码进竹蒸笼。她左手戴的银镯子磕在铁皮台面上,叮当响了两声。"今天这荠菜馅儿是自家菜园摘的,"她掀开笼布,白雾腾地窜起来,"你闻闻,比上周的香多了。"
我凑近了,热气扑在眼镜片上,模糊中看见她围裙口袋里露出半截记账本,纸边被油渍染得发黄。旁边穿校服的小姑娘正踮脚数硬币,马尾辫上的草莓发卡随着动作晃啊晃。"阿姨,我要两个鲜肉包,"她把硬币摞成小塔放在台面,"昨天数学考试我考了九十八!"
王姨用夹子夹起包子,纸袋角被油浸得透亮:"真乖,比我家那小子强多了——他昨天把作业本撕了折纸飞机。"她突然压低声音,"你说现在的孩子,怎么就这么难管?"话音未落,身后传来急促的刹车声,穿西装的男人举着豆浆杯小跑过来,领带歪在肩头。
"老样子?"王姨头也不抬,从保温桶里舀出半碗甜豆浆。男人抹了把额头的汗:"对,加双份糖——我闺女今天小升初面试。"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,豆浆杯在掌心转出个圈,"这破交通,早知道骑共享单车了。"
我咬开包子,荠菜馅里混着细碎的豆腐,汤汁顺着指缝往下淌。王姨突然伸手戳我胳膊:"别光顾着吃,看那边。"顺着她指的方向,穿环卫服的张叔正蹲在花坛边,手里攥着半截粉笔,在水泥地上画跳房子格子。几个背着书包的小孩围着他,叽叽喳喳争论"五格"该画多大。
"他老伴走后,就爱跟孩子玩,"王姨往围裙上擦手,"上个月还把退休金买了彩笔,说要教孩子们画小兔子。"阳光穿过梧桐叶的间隙,在张叔花白的鬓角上跳来跳去。穿草莓发卡的小姑娘突然蹲下来,从书包里摸出根蜡笔:"爷爷,用这个画,不容易掉色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