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,我蹲在厨房水池边洗草莓,水龙头开得小,水流细细地冲过果蒂处的凹槽。楼下传来电动车的警报声,混着隔壁单元阿姨喊孙子吃饭的声音,锅铲碰铁锅的“咣当”声从厨房窗户飘进来——对面楼三楼的张叔又在做煎饼,面糊摊开时“滋啦”一声,接着是葱花落进油里的香气。
“妈,草莓洗好了没?”儿子趴在客厅地板上拼乐高,小手正往飞船模型上粘最后一块蓝色零件。我甩了甩草莓上的水珠,装进玻璃碗时发现有三颗被压破了,汁水染红了碗底,“这颗有点软,等会儿给你爸吃。”儿子头也不抬:“爸爸肯定又要说‘软的好,甜’。”
九点,我抱着两摞旧书下楼扔垃圾。楼道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,保洁阿姨正蹲在二楼拐角擦扶手,抹布叠成四层,一下下蹭着铁栏杆上的锈点。“大姐,这书您要吗?”我把《家庭养花指南》和《菜谱大全》递过去,阿姨擦了擦手接过,翻了翻说:“我闺女刚学做饭,这本正好。”她说话时,额头上的汗顺着皱纹流进衣领,工作服袖口磨得发白,却干干净净。
下午三点,去超市买鸡蛋。冷鲜柜前站着个穿校服的女孩,踮着脚够最上层的小盒装鸡蛋,试了两次没拿到。我伸手帮她取下来,她红着脸说“谢谢阿姨”,手指捏着鸡蛋盒的边角,指节泛白。结账时发现她买了包速冻水饺和一盒草莓,收银员扫码时嘀咕:“现在小孩都爱吃草莓啊。”女孩小声说:“我奶奶爱吃,她牙不好,软点的甜。”
晚上七点,老公加班回来,进门就喊:“媳妇,今天有草莓?”我把装草莓的玻璃碗推过去,他捏起那颗被压软的咬了一口:“嗯,真甜。”儿子从乐高堆里抬头:“爸爸骗人,软的明明是我挑剩下的。”老公笑着揉他头发:“你挑剩下的才甜呢,就像你小时候,专把糖纸最皱的糖塞给我。”